500万德军战俘的另一行泪:美军莱茵大营之谜

到了1945年的2月上旬,落下美军手里的德军战俘带有30万人,但是德军当时剩下的兵力加在一起大约还有700万之众,经历了残酷的阿登战役后,盟军对于要吃掉这只要吃掉这只主要由孩子、老人、伤残军人组成的大军,估计还是需要时间和付出的。接下来的战争进程发展之快,大大超出了盟军的计算,到了3月的莱茵河先战役中,大批东撤的德军因为无法跨越莱茵河,河上的大多数桥梁都被炸毁了,而被美军俘虏,加上鲁尔包围圈里被俘的德军B集团军的32万人,总计57.5德国士兵成了盟军俘虏。面对如此之多的战俘,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一声令下:建立露天大营,就地安置俘虏,于是世界闻名的“莱茵大营”诞生了。

“莱茵大营”的名字听上去颇为优雅,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在风景如画的莱茵河畔的野营度假。但是实际上是在莱茵河西岸的地区的空地上,用铁丝网分割开来的一系列巨大的露天战俘营,一是阻断德军战俘向东逃亡德国腹地的去路,二是用最省力的方式容纳最多的战俘。

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自杀后,曾经号称“不可战胜”的德军出现了“树倒猢狲散”的效应。在希特勒自杀的一周时间里,德军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一垮塌,从5月4日德国正式投降以后,400多万德国军人沦为战俘。

德军消失以后,盟军遇到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如何消化那人海一样的战俘群体,昔日的对手已经失去了一切话语权,对《日内瓦公约》的遵守考验着每一个胜利者的国际道义,在这方面,美国人交出了另类的答卷。

1945年5月4日,艾森豪威尔单方面向美军下令:把在德国境内收押的德军当做“缴械敌军”而不是“战争俘虏”来对待,此命令8月22日有扩散到在奥地利向美军投降的德军士兵。就这样,投降的德国战俘被美国分成了两类,一个是德国和奥地利之外被俘的德军,他们可以享受《日内瓦公约》的战俘待遇;另一类是被解除了武装的敌人,没有《日内瓦公约》的保护,也禁止国际红十字会向这些人提供帮助。

一个匪夷所思的逻辑被美国人创造出来了:对于一只已经投降的军队,其士兵在受关押的情况下仍然是敌人,而不是战俘,这个逻辑深受喜欢“杀人不吭气”的俄国人喜欢。

“莱茵大营”前后建立了37处,在德国投降后被整合成17处大营,这些大营沿着德国境内的莱茵河而建,其间的河段总长大约是350公里。此外,被俘的还有一大批没有军人身份的人员,其中包括民兵性质的“人民冲锋队”队员、政府文职人员、纳粹党徒、国防军女助手等等,加上德军士兵,林林总总,被关进“莱茵大营”的人数到达500多万,而二战前夕的德国人口不过8000万而已。

这些在艾森豪威尔眼里还是“敌人”的战俘,被美军用卡车从各个受降点拉到了莱茵河畔,然后象倾倒垃圾一般,倒进了一座座“莱茵大营”。每个大营都是用很多铁丝网分开的巨大方阵,划分的依据是俘虏的身份。孩子兵、伤病员、国防军、国防军女助手、人民冲锋队、党卫军、纳粹党徒、外国人等以此分开,每个方阵的人数在5000到一万之间。

美军对新进方阵的战俘,通常是2天至4天之内不提供水喝食物,在和饥渴抗衡的中的战俘们,唯有减少一切活动才能保持体能,他们没有体力逃跑,也没有体力闹事,不幸的是,一批本来身体虚弱的人会在首次生存考验里被淘汰。

而德国人住的“莱茵大营”堪称是一个个巨大的垃圾场。很多当年战俘回忆了当时场景,掌握了很多物资的美军很少向俘虏发放帐篷,大多数战俘只能象圈内的牲口一样以天为被、以地当床。方阵里的人均面积是3到5平方米,几场阴雨之后,大营里面立刻变成了一片泥潭。没有任何劳动工具的战俘们开始自己动手,用餐具和罐头盒来挖掘地洞一点点抠出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地方,这些地洞通常在地表以下1.5米至2米处,洞口宽约半米。缺少支撑的小低垌在夜里下雨的时候极为危险,经常因为渗水儿坍塌,导致不少人被活埋。没有人统计过这样的死者,在大营被美国人用推土机整平以后,这些死者永远成为了莱茵河流域的一部分。

开始提供食品和水以后,战俘们发现供应量严重不足。正常人不劳动时每天需要1200卡路里的热量供应,而大营里的战俘们每天只能获得400到900卡路里热量的食物。他们获得的主要是美国生产的鸡蛋粉、奶粉、饼干、巧克力和咖啡,在饮用水受到严苛控制情况下,这样的食品迅速吸干了人们体内的水分,许多人出现了严重的便秘。

战俘克拉茨回忆到,因为食品短缺,美国人采取了一种很特别的开饭方式。他们派出一队士兵面对面站成两排,中间留一个通道。每个士兵的面前一张放着某种食物的桌子。食品有奶酪、巧克力、肉干和面包,没有任何水果和蔬菜。开饭的时候,美军命令战俘们以分队为单位一批批跑步过去取食物,速度要求很快,两旁的美国兵还在大声喊‘Quickly,quickly!’我们没有时间挑选,没有容器,只能一边奔跑一边用双手去拿够得着的一切东西,反正最后把双手占满就行了。这种方法让我们吃不饱还吃不好,有时候赶巧连续几次抓回的都是巧克力或奶酪。因为没有蔬菜和水果,战俘们普遍大便干燥,经常互相帮着往外扣大便。我受不了这份罪,就尽量少吃东西,所以身体变得特别虚弱。

大营里面没有洗漱设备,没有医疗器械,没有消毒设备,对于伤病员的治疗和护理,主要由战服里面的医护人员自己解决。每个方阵只有一个简易的地沟茅厕,很多病弱无力的人缺乏体力穿越脏乱的人群,常常在栖息之地排便,导致营地的环境逐渐恶化,痢疾、伤寒、坏疽、肺炎等疾病迅速漫延,很多健康人的身体迅速恶化。

看守大营的美军严禁战俘和外界有任何联系,附近居民如果向战俘提供食品和水,发现后会遭到枪击。当地的德国管理部门如果向战俘提供生活物资,发现后会被立即查办甚至处决当事人。瑞士红十字会曾尝图向大营提供食品和医药,这些物资到达后,又被美军下令运回去了。

很多德国战俘认为,“莱茵大营”注定是一种过渡性的战俘中转站,他们都以为在草地上凑乎几天就可以另有去处了,很少有人会想到像被畜生一样关押4个月之久。四个月无遮无盖的日晒雨淋,忍饥挨饿,没有卫生和医疗条件······很多人无声无息地死掉了。

战俘施畔纳在1995年出版的个人回忆录里说:廋成骷髅般的他有时候在夜晚看着天空,想象着自己合适也在一天的早上和其他死去的战友一样被人抬走,然后被放进营地外路边的尸坑。

来自布德利希战俘营的老兵耶格说,每天晚上死在地洞里面的人大约有200多人,这些地洞后来都被美国人的推土机推平了。

战俘维尔纳说,住在布瑞增海姆战俘营的附近的居民证实,在1945年4月至7月间,他们每天早上都能看见有120到180具尸体被运走。维尔纳据此估算,这个13万人战俘营大概有1.5万人死亡,如果加上雨天坍塌地洞的死者,死亡率高到15%。鉴于“莱茵大营”其他地方与之类似,维尔纳给出了一个恐怖的公式:500万人乘以15%,等于75万战俘在“莱茵大营”里死亡。

究竟要多少战俘死在美军的“莱茵大营”里呢?战俘们只看见了身边的死人,不可能给出350公里长的莱茵河畔的具体死亡数字。外面的世界,包括各类媒体、地方管理机构和国际红十字会,也不可能给出任何统计数字,因为明天根本无法接近战俘营。唯一掌握了具体情况的美军,他们公布的“莱茵大营”的全部死亡人数是5000,死亡率是0.1%。这个比例和平时德国人口的正常死亡率一样,接受这个数字的条件是两个前提:500万德国战俘都具有超人一样的生存能力,或者美国给他们提供“日内瓦待遇”。

1989年,加拿大记者巴克切发表了《有计划的死亡》一书,在二战研究领域引起了轩然,他在经过多年查阅各国档案、文献和采访当事人的基础上得出了一个惊人结论,在美国人手上死去的,以及后来移交给法国之后死去的德国战俘总数为80万到100万。其中应该由美国人负责的死亡人数约为75万,这个数字和原战俘维尔纳的结论不谋而合。巴克球认为,掌握真实数据的是美国,但是记载相关信息的文件或者已经被销毁,或者被修改,或者被严格保密。

这对于二战中被视为“欧洲解放者”,在二战后被视为“国际警察”的美国来说,这一指控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冲击。1992年,美国历史学家阿瑟·史密斯挺身而出,用一本名为《消失的100万人》的书,全面驳斥了加拿大记者巴克切的结论,并再次把责任推到俄国人身上。

这场争论永远不会有结果,因为双方都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结论。如果要正视“莱茵大营”的死亡人数,人们必须在350公里的莱茵河畔挖掘众多战俘尸骸,因为尸体既没有被焚烧,也没有被运走。如果在某一个战俘营附近挖出了“万人坑”,那么美军给出的5000战俘死亡结论就会被立即颠覆,二战历史的某些方面立刻就会被改写。

德国在战后的45年间,一直驻扎着美国军队,这些美国人也就是北约军队负责保卫西欧的重任,德国政府不可能在美国眼皮底下来干这种事。民间机构的认识则是:不要去打搅死者。

谁也没想到,在德国民间还出现了一个现代“愚公”,一个脑洞大开的奇人。家住布瑞曾海姆的施密特曾在联邦国防军主持稿丧葬事务,他从1970年代就开始制定计划,准备靠个人的力量解开布瑞曾海姆战俘营死亡人数之谜,他的方式是在战俘营遗址上面寻找群葬死者的尸坑。

布瑞曾海姆战俘营的遗址占地大约是8平方英里,战后新建的地面建筑很少,由此施密特认为挖掘难度不大。1985年秋,施密特雇佣的私人队伍开始在当年大营的条状茅厕位置挖掘,此举立刻引起了当地媒体和公众的强烈关注。但不久以后,施密特收到了当地行政部门的一纸禁令。经过一番咨询和准备后,固执的施密特在1986年开始办理挖掘的手续,德国相关部门拖到次年3月,才给了施密特一个书面回复,拒绝他提出的开挖申请。施密特不服,在1988年4月跑到科布伦茨地方法院,对于地方政府的决定提起公诉,又是一年多的消耗。到了1989年6月22日,法院正式驳回施密特的诉讼。至此,这位德国愚公彻底绝望了,其他“德国摸金校尉”就此偃旗息鼓。

“莱茵大营”的战俘死亡人数可能会成为历史之谜,也可能会在将来某一天得到挖掘。但是,500万德国战俘在美军的“莱茵大营”里面,经受了长达四个月的非人折磨这一点,流尽了另一行眼泪,这一点却是不争的历史事实。尽管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,尽管德国军队在二战期间造成了六百万犹太人惨死,但是以暴易暴的模式如果还在继续,那么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到恐怖的环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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